第四十四章 第三節(jié) 風(fēng)雪送生歸
2008年中國農(nóng)歷大年的臘月,在中國南方的十幾個省市正遭遇一場大概半個世紀才遭遇一次的極端冰雪凍災(zāi)。在這次的冰雪大災(zāi)之中,全國各地受災(zāi)百姓以千方百計,為救助受困群眾,軍隊出動官兵61萬人次,民兵預(yù)備役184.5萬人次,動用軍車236臺,空軍派出多架大型運輸機運送物資,搬運物資590噸,光運到貴陽等一帶的蠟燭就多達100噸……軍隊清理積雪結(jié)冰道路1190公里。在湖南郴州停電的12天里,這個城市的第一人民醫(yī)院產(chǎn)科主任竟然接生222個“冰雪寶寶”。唐山的宋志承帶著12位鄉(xiāng)親竟然自費驅(qū)車在郴州協(xié)助豎起7座高壓線塔架,7根電線桿,十幾天里轉(zhuǎn)戰(zhàn)20座山頭……
幾乎整個中國都在說:大雪可以冰封天地,卻不能阻擋愛的春天。
同樣在寒冷之中的西山學(xué)校,萬名學(xué)子要在冰天雪地里各自回到散落在中國九百多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千家萬戶中,護送工作成了百事之首,重中之重,是一項何等艱難辛勞的苦差事。
西山送學(xué)生回家的教師是一支龐大的隊伍,各人有各人的故事,就說說張百玉吧,他可是一位東北漢子……
在祖國的大東北吉林省的通化,有座歷史悠久的通化師院,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從這個學(xué)院畢業(yè)出來的張百玉,實在沒有耐心天天日子平淡如水,年年生活千篇一律的,在某一所學(xué)校里按部就班,那時,正好得知南方的民辦學(xué)校遍地開花,而且大多待遇高,教書育人的環(huán)境也好,特別引人向往的是座落于福建福清的西山學(xué)校,于是年輕氣盛,且又勇于闖蕩的張百玉,想到歷史上有80萬山東人闖關(guān)東,今天的張百為什么不長長這種精神,闖闖東南呢?大幸的是,志同道合的妻子很是支持張百玉這種想法。于是,雙雙別離了吉林老家那旮旯父老鄉(xiāng)親。似乎是無限延伸的鐵軌把張百玉夫婦人吉林送到道都,在北京城,張百玉拔通了福建西山學(xué)校的電話,這個學(xué)校同意他前來試講應(yīng)聘。
走進福建,走進了張百玉夫婦完全陌生的南國大地,這回是實打?qū)嵉年J了東南。
走進西山,正巧是個晚上,四處燈火,閃閃八方的西山校園,看上去就是一座氣勢恢宏,寬廣無邊的不夜城,張百玉夫婦在北方老家哪見過還有這般陣勢的學(xué)校?一時間,感嘆號、驚嘆號在眼前晃來晃去。
第二天,當(dāng)年的小學(xué)部校長吳培藩老先生盛情的接待了張百玉夫婦,登上講臺試講后,一舉成功。從此,張百玉夫婦就在西山認真教書,受生如子,連年得獎。
由于他突出的教書業(yè)績,非凡的愛生情懷,不久就被推舉為校招生辦的招生大員。先是鄰省浙江,幾年后又轉(zhuǎn)了一個方向,征戰(zhàn)大西南的貴州。
經(jīng)濟相對比較落的貴州老百姓,一聽說是福建那邊來的招生老師,總是高看一等,總也覺得大凡福建、廣東、浙江一帶的大南方,之所以能夠大發(fā)展、大發(fā)達,那都是優(yōu)質(zhì)教育領(lǐng)的頭。學(xué)校都是好學(xué)校,老師都好老師,娃兒要是能送到福建去念書,日后考大學(xué)、中狀元,那都是馬到成功,水到渠成的事。有了這般盼頭,家長們大多愿意把孩子交給張百玉。兩年時間下來,張百玉獨自一人把一百多個孩子,從貴州帶到福建,又走進西山。
這一大批學(xué)生是你張百玉招的,寒暑假了,學(xué)生要回家了,你就得送,而且還是精心、盡心送,逐個逐個的把孩子送回家。
2008年寒假,五十年一遇的冰雪大災(zāi)的遭遇,給張百玉和回貴州過大年的孩子們一次嚴酷的考驗。
除留在西山學(xué)校和到親戚友人家過年的貴州學(xué)生之外,這回讓張百玉護送的貴州學(xué)生仍然高達80多個。這80多個學(xué)生,就是貴州80多個家庭,80多個家長的寶貝,要把這80多個寶貝千里迢迢的送回到80多個“接寶人”手中,那是何等的光榮和艱巨!
80多個學(xué)子上車了,迎著撲面而來的風(fēng)雪。
越是北上,風(fēng)雪越是凌厲和濃烈。突然,火車輪子不轉(zhuǎn)了,列車停了。時時都把心擱在嗓子眼的張百玉列車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滯停,心中暗自叫苦,他把憂慮深深埋藏在心底,滿臉歡笑地面對孩子們說:不要緊,臨時停車,常有的事,這樣,我們趁著停車,不吵人,大家輪流講故事,第一故事讓張老師講……
列車極不正常的停停走走,讓時間一小時又一小時的流逝著,隨著滿天地的飛雪滿世界的寒風(fēng)。冷,開始步步緊逼,逼天逼地還逼著走走停停的長長列車。
貴州那塊土地上。80多個孩子的家長著急呀,因為他們的孩子還不知擱在那節(jié)車廂,而裝著他們孩子的那節(jié)車廂又不知擱在那塊土地上?于是,八多個家長幾乎輪番打電話給帶隊老師張百玉。張百玉那個忙呀,兩塊手機電池說沒有就沒有了,張百玉的嗓子開始是粗了,到后來干脆就沙啞了。
家長問:“張老師,孩子到哪兒啦?”
家長問:“這里的雪把高壓線路架給壓塌了,電沒了,燈暗了,張老師,你和孩子呆的那地方還有電嗎?還光亮嗎?
家長問:“張教師,雪太大了,總也不停,路被凍住了,你也被凍住了,要不然怎么開不動呢?您和孩子們乘的車還開得動嗎?”
家長問:“這般冰天雪地的,孩子會受凍嗎?吃的呢?買得到嗎?”
“張老師,有您在孩子身邊,我們放心,您疼愛孩子的事都夠得上寫書了。”
“張老師……”
……
呼叫聲,聲聲急切!又聲聲信任,與孩子們同甘苦的張百玉,真是一刻都不敢懈怠,白天與孩子們形影不離,晚上不離形影 ,他在電話里給家長們說:“在這特別的日子里,孩子們既不在家中,又不在學(xué)校,那么此時的張百玉,既是學(xué)生們的老師,又是孩子們的家長。在這冰天雪地里,只要有他張百玉一點暖和,就必定冷不著孩子;只要有他一點吃的,就保準餓不著孩子。孩子們是家長們的命,也是他張百玉的命啊……”
停停走走的列車又開了。此時,孩子們帶的食物漸漸告罄了。惴惴不安的張百玉,幾乎分分秒秒的把目光透過車廂里密集的身影,朝著車窗外看去,想在窗外掠掠而過的田野、河川、山巒、樹影中看出面包,看出八寶粥來,看出礦泉水來……
又停車了,而且還是一個站臺,眼光銳利的張百玉真在站臺深處看到了一個賣雜貨的攤子。此時的張百玉雙眼都放著光。于是就泥鰍一樣地在人縫里鉆來鉆去的鉆出了車廂。下車后,百米沖刺一般的沖到那雜貨鋪前,掏出一疊錢,把方面、八寶粥、綠豆糕、餅干……一裝就是幾大塑料袋,左手、右手的提。他恨不能有根扁擔(dān),要是有,就挑一擔(dān)給車廂里的孩子們。
站臺上的鈴聲響了,車就要開了。張百玉這回是如牛負重的百米沖刺,但畢竟左手右手都沉重重的,只好踉踉蹌蹌的沖,列車居然動了,這下慌了神了,但站臺上要上車的乘客太多了,人人都在擠,拼著命擠,張百玉看著這陣勢,心里暗暗叫苦,心中一急,雙腿就發(fā)軟。但他知道不能軟,這一軟,擠不上車,要說有多慘就有多慘。他一狠勁,精神頭又“蹭”的一下上去了。張百玉拼著命在人堆里擠,朝人縫里鉆。終于擠到車廂旁了,又一狠勁,提起左腳,左腳剛踏上車廂踏板,把整個身子往前一傾,這一下,整個人還連帶著左手右手的兩大攤東西,一時間,就如同一座小小山似的,倒在了車廂過道的人堆里。又是那人堆,把他重新擠站了起來。但右手有一袋食品在一揉一擠中散了袋,把張百玉心疼得恨不得用嘴把那一堆食品都銜起來。但無可奈何,只好往下瞅一眼,再瞅一眼,等瞅第三眼時,早被推揉著的人潮擠一邊去了。張百玉提了提精神,又朝前擠進人堆,但車廂里的人實在太多了,擠進去的,涌出來的,一前一后的形成了兩股急流,在急流中間的張百玉活脫脫成了一個小小的“磨心”,任著那一前一后的人流“磨”著,“磨”著……硬是這樣“磨”著,“磨”進了裝有他寶貝學(xué)生的車廂。孩子們一看他們盼著的張老師回來了,叫著喊著里三層、外三層的疊著過來,張百玉把左右手的食品往孩子堆里一放,整個人精疲力盡地癱坐在座位上。
吃盡了千里冰雪凍災(zāi)之苦,張百玉終于把80多個心肝寶貝一般的學(xué)生安全的送到貴州首府貴陽。從此,張百玉把踏上了逐批逐個送孩子們回到各自家中的長征。左送右送,前送后送。當(dāng)他把最后一個孩子送到最后一家家長手中的時候。張百玉已是累壞了,凍壞了,也餓壞了。他面對最后一位家長時,腳步既是蹣跚的,又是踉蹌的,甚至在面部表情上,還前所未有的顯露著一種特別的呆滯,幾近是麻木地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句話:“我,我,我把孩子送,送回來了……”就這句話,所有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但張百玉往下說的不但別人聽不明白,就連他自已也不明白到底在說什么。他太累了……
事后,連張百玉本人也鬧不清楚自己一個在平日的課堂上侃侃而談的文科老師,在那特殊的日子里,怎的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把上百個孩子都一一送到他們各自的家中之后,張百玉稍作休整后,又迂迴在貴州各市、縣、鄉(xiāng)、鎮(zhèn)、村,繼承和發(fā)揚西山學(xué)校假期家訪,向家長們征求優(yōu)質(zhì)辦學(xué)的意見。一家一戶,一言一語,一杯清茶,一支煙,字字句句總關(guān)情。家長們都說:我們從你張老師的身上看到了西山學(xué)校的美好形象,看到了西山學(xué)校敬業(yè)、重教、愛生的內(nèi)在素質(zhì)。我們把孩子送到這樣的學(xué)校,踏實、放心、高興!
更新時間:2015-11-06 18:30:15 | 閱讀: 次 | 編輯:張越